“你有什么可豪横的？”两年来，“豪横”这个词火了。最先是来自电视剧《新世界》，之后在网络快速传播，成了一个网络梗。
这个词怎么用？比如，疫情隔离期间，奶茶店推出了 5L装奶茶叫“豪横”；叫外卖点了整本菜谱，叫“豪横”；蛮横拒绝防疫检查，也被叫“豪横”——感情色彩既有褒义、也有贬义。
在《汉语大词典》中，豪横有三个义项：一，强暴蛮横；二，豪放，爽朗有力；三，性格刚强有骨气。
在古籍中，这个词其实不罕见。
首先是描绘豪迈豪放、意气风发（褒义），唐宋诗歌中很常见。比如宋代刘子翚诗《出郊》：“平生豪横气，未老半消磨。”欧阳修《答资政邵谏议见寄二首》：“豪横当年气吐虹，萧条晚节鬓如蓬。”这里偏重褒义，犹如杜甫说李白的“飞扬跋扈为谁雄”。
其次指肆无忌惮、霸道跋扈。唐代《明皇杂录》：“禄山豪横跋扈，远近忧之。”说安贼横行嚣张。明代《菜根谭》中说：“畏小民则无豪横之名”（敬畏百姓，就不会有“豪横”的名声）。清代《啸亭杂录》：“”太傅擅权时，其巨仆名安图，最为豪横。”说康熙时大学生明珠的管家安图骄横。
豪横的意思一是豪迈有力，一是霸道蛮横，有贬义有褒义，都是自古就有的用法。在今天北京方言中，“豪横”是什么意思？据徐世荣著《北京土语辞典》（北京出版社， 1990年）：“形容硬汉不屈服的气概，是赞词。北京话不用豪横表欺人的强横之意。”可见“豪横”在北京方言中其实是褒义词。老舍的笔下记录了老北京风俗人事，《四世同堂》中有这句：“他豪横了一生，难道，就真把以前的光荣一笔抹去，而甘心向敌人低头吗？”这里的“他”是棚匠刘师傅，是个会练拳耍狮子的江湖人。这里的“豪横”就是《北京土语辞典》中的意思。
这个词在网络上红了之后，流传之中，有了“霸气、牛气”等新的含义。比如开头提到的桶装奶茶，这个词给人霸气、有气场的感觉。
“豪横”在古代作为一个常用词，到今天只北京话里还在用。这个词的流行，体现了方言词的特色。方言是活生生的语言，生动、特别能表现人的个性。
不过如果从文法上认真分析，我有一些个人的看法。比如“土豪”这个流行了不短时期的词，一般给人感觉是褒贬参半，但我看起来，它没到“为富不仁”的地步，只能代表乡村层面或者城乡接合部那些有根基有人脉的人，较早的发迹，财大气粗，但气质没有跟上，有时会有些“油腻”。
“土”能体现他们的出身乃至核心气质，就是接地气、质朴、甚至不修边幅。“豪”就是他们出手豪阔，让周围人受益的同时羡慕嫉妒恨。
我觉得在特定的阶段里，“土”与“豪”都是妥妥的褒义词。但时间长了，他们不能通过学法律学文化学历史学政治，不能很好地转型升级，会被淘汰，但这个已经是求全责备了。
“豪横”则是感情色彩比较复杂。“豪”是慷慨待人，怎么都是好事。“横”就是骄狂，让人不适。
在《论语·泰伯》中，孔子说“如有周公之才之美，使骄且吝，其余不足观也已。”意思是说，即使有周公那样美好的才能，如果骄傲而吝啬的话，那其他方面也就不值得一提了。
展开全文
横，就是骄傲。你可以骄傲，假如你足够大方的话。但如果你不大方，或者没有跟你的财富匹配的大方，那你的骄傲，就站不住脚了。倘若你很小气，但你很低调，问题也不大。
对照历史上与身边的人物，孔子的这段话可以算是最高标准。比如西晋的石崇，有钱有文采政治地位很高，是炫富的一代宗师，他自己生活奢靡，对人也足够大方，但足够横，无论是做荆州刺史时期的劫掠客商，还是敬酒不喝杀戮美人，都已经突破了“骄傲”乃至“凶暴”的底线了，后来死于“八王之乱”中的司马伦与孙秀之手，也就顺理成章了。
《水浒传》中西门庆富甲一方，也很大方，对自己对朋友对公益，但也很横，奸淫民妇，杀害良民，结果死于非命，也是咎由自取。
“豪横”是一对变数，就看两者的博弈，能不能达到一个理想的结果，否则就容易招致灾难。
生活中有许多横而不豪的人，那你要不挺身而出，要不就当吃瓜群众，静静地看着他走向深渊，切不能同流合污。也有许多豪而不横的人，那你要跟他做朋友，让他为社会多做贡献。
「本文刊于《文史天地》2022年第10期」
版式： 刘丹 刘 丽
责编： 王封礼
统筹： 姚胜祥
审核：罗 尧
★ ★★★ ★★如需转载本文，请注明来源 返回搜狐，查看更多